人间刺猬

老沈今年七十三岁，在苏州平江路的一条巷子里开了四十五年的裁缝铺。

铺子不大，一进门就是一张老旧的裁衣板，墙上挂着各种颜色的线轴，像一幅抽象的彩虹。角落里有一台蝴蝶牌缝纫机，比老沈的年纪还大，但擦得锃亮，踩起来声音清脆。

"沈师傅，这条裤子帮改改。"隔壁水果摊的小周探进半个身子，"裤腿太长了，每次走路都踩到。"

老沈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，接过裤子翻了翻："你这裤子，买了有三年了吧？料子都洗薄了，还改什么改。"

"这不是省钱嘛。"小周讪笑。

"省什么省。"老沈嘴上这么说，手上已经开始量尺寸了，"下不为例啊。"

小周千恩万谢地走了。老沈拿起划粉在裤脚上画线，动作精准得像机器。他的手很稳，七十多岁了，做了一辈子裁缝，这双手从没抖过。

可今天，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
因为抽屉里那张泛黄的照片，不小心露了一个角出来。

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，穿着六十年代的衣裳，站在这座裁缝铺的门前，笑得像拥有了整个世界。那个瘦高的小伙子是他，旁边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，叫阿珍。

他曾经的爱人。他这一生，唯一爱过的人。